Archive for December, 2007

处处闻啼鸟

Tuesday, December 25th, 2007

N071221_4 做人有时候跟做鸟其实没什么两样。

环顾四周,许多人的言行举止不就一再体现各种鸟类的属性和特质?做人做得高明,称为高人;做人做得像鸟,简称鸟人。鸟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做,更不能乱做,尤其是出头鸟。

鸟出头而被枪打,木出林而被风摧。这句话原指做人别太过锋芒毕露,免得招人妒嫉,被人陷害;在一个豺狼当道、鹿马难辨的社会,也指受到不公平对待而又无力反抗者,千万不好强出头做英雄,免得英雄做不成变狗熊。

英明领袖说,国家的发展不可能满足所有人,社会安定才是最重要。换句话说,就算有人发觉自己成了弃婴,也无需大惊小怪,为了维持安定繁荣团结和谐的神圣美好形象,大家应该一如既往般以大局为重,退一步海阔天空。可惜有些人就是爱出头,说什么为民请命。须知民族英雄这出戏只能蹲着身子在自己族群里面扮,千万不好挺直身子让外人看到(除非你有拐杖),更切忌走到街上招摇过市。

出头尺寸拿捏不准,走错一步,讲错一句,分分钟一失足成千古恨。被打压事小,被扣上诸如恐怖分子极端组织邪恶轴心的帽子事大。这么大顶帽子盖下来,不但原本诉求的焦点被掩盖,就连诉求者都不见天日了。

所以说,出头鸟千万不好乱学。要学就该学鹌鹑。鹌鹑生性胆怯,稍微受惊就会马上缩着脖子抖成一团。广东人以“鹌鹑仔”泛指懦弱怕事之辈。可是,如果学得好,用得妙,却可保障生活无忧。

你我周遭向来不乏奉行鹌鹑哲学的高手。面对自己人的时侯,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大义凛然,一派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正气浩然;面对强权恶霸的时候,则忍一时风平浪静,骨头酥软地万事有商量,虽然明知不会商量出什么结果。明明是自身的权益,却要看人家脸色和心情,美其名曰智取,难听一点是仰人鼻息。鹌鹑虽然不济,可是胜在自得其乐。别人的施舍在他眼中是自己的丰功伟绩,堂堂正正邀功,踏踏实实求赏,如此豁达,日子当然过得特别开心洒脱。

不过,日子真要过得快活,最高境界还是要向鸵鸟学习。鸵鸟虽然在鸟类中硕大无朋,可是两翼退化不能飞,只能眼巴巴看着其它鸟类在天上翱翔。鸵鸟遇到危险和挑战时,会把头埋进草堆里,以为自己眼睛看不见,危险就不存在。奉行鸵鸟哲学的高人,眼睛永远看不见问题,耳朵永远听不进真话,就算有问题,永远都只是别有居心者原因不明的阴谋策划。不论外面的世界怎么变,他认为只要把头继续埋在草堆里,便可以不受影响。看不见问题,自然就没有烦恼,没有烦恼的日子,当然过得快活。

有人当出头鸟,有人当鹌鹑鸟,也有人当鸵鸟。鸟人鸟事,一片鸟语花香。人的社会,有时侯倒像一个飞禽公园,处处闻蹄鸟。

真话不能乱讲

Monday, December 3rd, 2007

没错,这个标题确实有问题。“真话” 怎会乱讲?“乱讲”的又怎会是真话?

然而,这个年头,傻话蠢话梦话脏话黄色笑话都有人当真话来讲,那真话为何不能乱讲?虽然很多时候,乱讲真话会让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
真话,按照正常智商水平的定义,乃符合事实之话、实事求是之话,也就是有什么说什么,是什么讲什么,看到鹿就说是鹿,见到马就说是马。听真话,是了解情况、判断决策的重要依据。

可是,世界上不是所有人的智商都处于正常水平,所以真话也有另一个定义,指的是歌功颂德之话、阿谀奉承之话,也就是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,是鹿是马依据听者需求而定。这种真话,是升官发财、大富大贵的重要途径。

所以,下次如果有人跟你说他想听真话,你得先弄清楚,他所指的是哪一种?免得错佩鸳鸯表错情。

古时侯,帝王为了显示自己是胸怀大度的贤明君主,通常会“诏求直言”,鼓励大家多讲真话。可是,真话一旦来了,开明的作风就变质了。因为真话未经过滤处理,难免沙石俱在,喝起来不顺喉,听起来不顺耳。如果不懂察言观色(俗称不知死)者还继续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帝王必定龙颜大怒,“下诏严禁之,犯者不赦”!不准再讲,谁讲就马上治谁的罪,连开堂审讯的力气都省回!“朕要听真话”成了国王的新衣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还有人敢讲真话吗?

草民不能讲真话、不敢讲真话,满腹牢骚只能藏在心里、卡在喉里、憋在嘴里。这种憋法是会憋出病的。没有适当的排毒管道,毒素在体内越积越多,为了自救唯有发起万人排毒大会,一起走出户外呼吸新鲜空气,抒发闷气。

当官的不能讲真话,又不能不讲话(不讲话怎么上位?),面对这种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的困局,为人臣者唯有假作真时真亦假。假话说了一百遍就成了真话,久而久之,真假的界限越来越模糊,再到后来,就根本没有真假之分了。

隋末唐初时期的裴矩,在隋朝当官时对隋炀帝投其所好,报喜不报忧;到了唐朝,裴炬却变得敢怒敢言,甚至敢面对面和唐太宗争论政事。这说明什么?君昏臣佞,君明臣直。为人君者有怎么样的气度,他下面就会有怎么样的臣子,便会听到怎么样的“真话”。

讲真话需要勇气,听真话更需要勇气。好比女人问别人自己美不美?如果没有勇气接受事实,只准说美不准说不美,不如干脆别问,免得伤害彼此的感情。

两年前巴金魂归天国,坊间舆论认为这位文学巨人最伟大的成就是“讲了真话”,并赠以“世纪良心”之美誉。一句真话会被当成稀世奇珍来景仰的,是文明时代莫大的羞辱。

当“我要听真话”这句话都未必是真话的时候,当讲真话还需要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时候,这是民主社会莫大的悲哀。